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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文:沙里院的啜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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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17 10:10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紫陌禅心 于 2017-12-17 20:03 编辑

沙里院的啜泣

舒文

1993年12月5日,这是一个无法忘记的日子。我无法排遣自己的思绪,便打开电脑记录那逝去的长辈和难忘的往事。

那天晚上,我在朝鲜沙里院兴冲冲地拨通了北京的长途电话,当电话那端传来爱人的声音,刹那间就像一股电流袭来,我被紧紧地缠绕在温暖的怀抱中……他在电话里一一转达了家人对我的亲切问候。突然,他话锋一转,声音低沉地告诉我:孩子的爷爷去世了!我一听,脑袋嗡地一下大了,浑身的血涌了上来。他再说什么,我好像也听不见了。瞬间,挂上电话,我就向留学生宿舍楼跑去,泪水不管不顾顺着脸颊流淌,等我进了门,趴在床上,先用手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我不住地抽泣、哽咽着,接着拉过被角捂住嘴……可内心的悲伤却是如何也捂不住的,起初是小声的抽泣,继而哭声渐渐地从指缝漏出来,在房间里悲哀地飘荡,继而哭声从门缝、窗户缝挤出来,传出去,稀稀拉拉的哭声,可能让整个留学生宿舍楼的同学们都听到了。

此时此刻,我真是叫天,天不应;喊地,地不灵。

孩子爷爷去世的消息,对于留学在外的我来说,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,因为它在我的心上猛然撕开一个裂口,让人无法承受。那种亲人离世,你无法参与其中尽孝,那无言的痛苦向谁诉说?

功夫不大,同学们纷纷来到了我的身旁,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我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们孩子爷爷去世的消息,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,纷纷安慰我:要节哀啊,人死不能复活,不要哭坏身体等等。

晚上,我怀着悲伤的心绪与同学一起漫步在沙里院的街头,麦浪、侯昀等同学主动挽起我的胳膊,似乎要减轻一点儿我的痛苦。

年仅69岁的孩子爷爷突然离去,不由得让人想起,人生为何如此短暂?人的生命无常?真乃是有日月朝暮悬,有鬼神掌着生死权?好端端的一个人,说走就走了。

公公童年照片

记得出国临行前,我收拾好硕大的行李箱,与家人一一握手告别,当我与孩子爷爷握手时,身高一米八几的他,垂着眼帘沉重地对我说:“淑文,我可能见不到你回来了!”天呀,孩子爷爷说的是什么话呀?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过话茬:“爸,瞧您说的,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。”话一说完,我拉起行李就往外走,生怕眼泪落下来,惹老爷子心酸。

据说,孩子爷爷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,家中有两进院子,几十间房,大门口能容纳四轮马车进进出出。小时候,孩子爷爷衣食无忧,家里生活条件比较优越,十来岁就骑上了自行车,他与孩子奶奶结婚时挺讲究,新娘就是我婆婆还穿上了时尚的白色婚纱,他们的结婚照令我们小字辈羡慕不已。

孩子爷爷有文化,有品位,平时少言寡语,性格内向。婆婆晚上喜欢与邻居打打麻将,我爱人喜欢看看报纸,灯光下,孩子爷爷总是喜欢与我侃侃而谈,谈他少年生活虽然富有,可因母亲去世的早,让自己的生活总是缺了点什么?孤独一直伴随。现在,自己的这门亲戚少得可怜,只有一个外甥女与他相依为命,连外甥女参军都是自己这个当舅舅送走的,由此自己也成了军属,光荣军属的牌子挂在家门口。他对我讲,解放前,他参加了铁路列车段的工作,成为列车员。北京解放时,他们列车段的职工,有的因随火车开到了丰台,属于参加了革命,就享受离休待遇,而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,和很多人一样,他所在的火车未能开进北京,属于解放后参加工作,可他对此毫不介意。他对工作极端负责任,从没有出过一丁点差错,他所在的列车段及所在的班组常常获得先进称号。由于没有父母的庇护,一有政治运动来临,他就会为所谓的家庭问题提心吊胆,为此将家中的老家具连带有龙头的洗脸架,都进行了切割处理。不过,也有例外,那就是远在河北的外甥女一家来临的时候,他笑的特别开心。他的外甥女,我们管叫大姐,心中也非常惦念他的舅舅,每年秋末冬初,都要给我们家送些米面等。记得他外甥女的大女儿小华来北京的医院进修,小儿子老四儿,因在北京南口接受培训,他们一到周末常来家,他就会围着小华或老四儿转,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,不苟言笑的他,脸上堆满了慈祥开心的笑容。兴许,两个孩子的到来,让他更加思念自己的外甥女,想念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姐姐、爸爸及妈妈。

每当孩子爷爷讲陈年往事时,我是唯一的听众,每次都虔诚地倾听,倾听他的回忆,倾听他发自灵魂的感叹。每到这时,我们两代人的心灵沟通了,灵魂净化了。可以这样说,我是他最忠实的听众,他从我这里,获得了小字辈的尊重和理解,我从他那里,了解到上辈人生活的酸甜苦辣,得到了上辈人独特的人生感悟。

这一切,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,老爷子依然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……

我怎能忘记,老爷子见到亲戚来到家里就会说,瞧,家里的电视、冰箱、洗衣机,都是淑文他们两口子给买的。作为儿女,我们应该尽的孝,老人却常常挂在嘴边。(说实话,那时候,我们的生活也不富裕,只是觉得公婆这么大岁数,还没有用上电器,我们先买,于心不安。)更有稀罕的是他为了支持我上大学,悄悄地把自己存了不知多久的200元贴己钱塞给我,让我买书本用。当我把这件事告诉爱人,并把200元钱递给他时,我忘了嘱咐他一句话,我那位没心没肺的刘先生转身告诉给全家人时,大家伙为此都吃惊不小!

我知道,孩子爷爷奶奶都很欣赏我,我与这家人也特别投缘。嫁给他家时,我还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,而他们一家从未有人歧视过我。他们甚至认为,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还能考上大学,觉得是老刘家的骄傲。孩子爷爷常把我送给他的怀表、半导体收音机随身携带,别人一问,他就自豪地回答:儿媳妇给买的。


孩子爷爷是一个话虽少、心肠特好的人。多年来,他无私帮助南来北往的亲戚朋友及邻居买票,包括我娘家在部队服役的姐夫,每年从外地回京探亲,都要有劳老爷子给买返程火车票,他从没有打过嗑吧,总是按时把票买来,甚至还亲自送上火车。

谁能想到,我临行前,他说的一句话竟然灵验,难道他有某种不祥的预感?公公患糖尿病多年,婆婆精心照顾,伺候得可谓特别周到。可最近一年眼睛有了问题,总看眼科,吃活血化瘀的中药进行治疗,又引起心脏不适,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正常活动,他每天都要骑着摩托车四处兜风,高高兴兴地回家吃饭。吃饭嘛,吃嘛,嘛香,没有任何重病的迹象?

谶语变成残酷的现实,孩子爷爷真的因心脏猝死,急匆匆走了……临行前,我们之间唯一的一次握手,竞成永别。作为儿媳,我没有看上他最后一眼,未能尽孝,也不知道他走好没有?只有一点我知道,他定是带着遗憾而去……

因为我知道,孩子爷爷最放心不下的是孩子的奶奶,她自16岁嫁给孩子爷爷后,几十年来俩人相依为命。尤其是文革后,家中3个孩子老大支边、老二插队,老三也是唯一的女儿去兵团的时候,家里十分冷清。那时,大姨家的海通表哥及郝红大姐常来家探望,给他们带来几许欢乐。孩子爷爷的心思很重,生怕自己走了,老伴会受罪。

我多么想对他说:爸爸,您老人家放心吧!婆婆有我们兄弟姐妹三家尽孝,一定会让她安度晚年。

在这数九寒天的异国他乡,在这无人知晓的沙里院广场,我抬头望望原本黑黝黝的天穹,却不知何时满天的繁星挂满了夜空,给人世间带来难得的光明。我想,老爷子说不定也变成了一颗星星,会在广袤的长空来寻找我,给我带来慈父般的温暖,抚慰我痛苦的心灵。我望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,不禁在问:慈父啊,慈父!哪颗星星是您呢?唉,我虽然看不见您,可说不定您看见了我,是不是?您一定注视着我,期望刘家平平安安,子孙都能成才,像您一样做个好人,对吗?我在心里默默地说:亲爱的慈父,您等着,将来我们一定要给您立个碑,让刘家的子孙后代记住您,等我来到您的墓前,您还像从前那样,咱爷俩再说说心里话,成不成?

公婆结婚照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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