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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 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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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3-24 08:14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        

——记李钦、李铭姊妹

李明新

题记:

《诗经·小雅·棠棣》中描述了一种鸟叫鶺鴒:鶺鴒在原,兄弟急难。每有良朋,况也求叹”。

鶺鴒”是一种嘴细,尾、翅都很长的小鸟。这种鸟有一种令人动容的现象:只要有一只离群,其余的就都鸣叫起来,寻找同类,为同类呼救。人们用“鶺鴒”来比喻兄弟、姐妹之间一方有难,极力相助的情感。我要叙述的正是这种“鶺鴒”之情。

这个题目不大,感受这个事迹的动人之处,需要有一定的人生经历、需要感同身受的理解、对生命过程的体悟和对人生价值的深入思考。

人之初,性本善,但是人心的质地不尽相同。有的人心如冷铁,对人对事乏善可陈;有的人却心若绵锦,处处替别人着想、为别人付出却心里舒坦。我的被采访人,属于后一种。

兄弟、姐妹本是一奶同胞,生命的岁月让他们离开母体这棵大树,渐行渐远,渐行渐远……当父母这棵大树已经轰然倒塌,已经远行的兄弟姐妹是否还有血脉里的牵连?在当今社会,寻找这种人性中善的“本根”,是对我们自己的鼓励,也是对社会的贡献。

但是,这个题目不好写,因为在人们的心里,亲情似乎能超乎一切情感之上,但在现实社会中,它又仅仅存于道义层面。所以在“该”与“不该”之间;在“浓”与“淡”之间,没有对错,更没有衡量的标准。

李钦的家

带着自我挑战的心态,20151030日,我拨通了被采访对象的联系人李铁锤先生的手机电话。我知道分配给我的任务,是采写一对老年姐妹,事迹是66岁的妹妹,照顾88岁的姐姐。自报家门后,我表达了当日上午采访的意愿。李先生问我住在那里,我说八大处。他惊讶地说,那么远啊?此时已经上午九点半了,若十点半到,初步的采访一个半小时,时间是够的。于是我说若不塞车,我一个小时准到。

李铁锤是谁?他和我要采访的对象是什么关系?带着这个问题,我一路飞车,上午十点半,准时敲开了采访对象家的大门。

“请进来吧”。随着这个声音,门打开,我看到了一位60多岁的男人。您就是李铁锤先生吧?您是这对姐妹的……?“我是妹妹李铭的爱人”。

随着李先生,我迈进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屋子。屋里开着暖气,空气有点陈旧,与室外微寒的清冷空气相比,的确是差了些。我是个照顾别人感受的人,因此我尽可能地控制住表情,但是李大哥可能还是看出了,他连忙带着歉意说:姐俩个都病着,不敢开窗子,屋里空气不太好!

落座,搞清方位: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,姐姐李钦,躺在朝阳的南间,门关着。妹妹李铭,正躺在有点阴冷的北间,门开着。姐姐李钦已经时好时坏地发烧近两个月了,妹妹李铭由于连日不停地照顾发烧的姐姐,终于浑身酸痛地也病倒了。

我着实有些失望,需要采访的两个主角都病倒了,我这任务该如何完成?无奈,我和李大哥坐在门厅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起来。沙发上、桌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,我心里暗喜,看来李大哥是会使用现代信息传递手段的,那我的草稿自然可以通过电脑传给他,减少我跑路喽!桌上有个打磨食物的小仪器,大哥顺着我的眼神告诉我,那是个食物加工器,是给大姐加工食物用的。我们给大姐煮多种有营养成分的粥,怕她下咽困难,就把煮好的粥再打磨得细些喂她。

阳台上晒着衣服,我坐的半旧的沙发对面,是一台笨笨的老电视,旁边是半旧的冰箱,再旁边是张桌子,桌上放着随手可取得日常用品。屋里随意却不凌乱,这个氛围让我感到很熟悉,一般北京人的家里都是这样:他们不会为了整洁、为了给人看有面子而放弃自己的随意和方便。

就在随意的氛围里,我随意地和李大哥聊了起来。

“我们自己的家在柳州”,我和我爱人李铭都在铁路局工作,我们的儿子现在外派在国外工作。2005年,我们两个就退休了。退休后,当时她三姐身体不好,需要人照顾,李铭就自告奋勇照顾了她的三姐一年。20132月,大姐李钦给李铭打电话,说儿女工作都很忙,又都各自有了小孩,自己没有人照顾。现在和以前不一样,自己一人在家,买菜做饭,就是没事儿呆着,心里也有点发怵了。李铭说:“大姐你别怕,我们来照顾你”,于是,我就跟着她来到了北京,住在大姐家,这一住已经三年了。现在,李大哥左右看了看姐妹两个的房间,摊开双手说,唉,都病着呢!

都病着,那可就靠您一个人忙了!

忙点、累点我都不怕,我真是担心李铭累坏了,我觉得李铭照顾大姐有点“过了”大哥坦诚地说。

她是我姐姐

不说照顾三姐的那一段,从柳州到北京已经三年了。李钦和李铁锤刚刚来京时,大姐李钦还是能够行动的。那时姐俩个一起下楼到小区里散散步,晒晒太阳,一起买买菜、做做饭,老姐妹晚年生活在一起有个伴儿,挺好的日子。北京的文化活动丰富,李铁锤还可以去看看展览,参加个自己喜欢的活动什么的。日子就这么过着,对于老百姓来说,挺惬意的。

但是好景不长,这种日子仅仅过了短短的三个月。一天早上,正在吃早餐的李钦突然中风了,孩子们赶过来,大家一起把大姐送到医院抢救,医院已经报了病危,诊断是大面积脑梗,家里人都急坏了,做了最坏的打算。也许是老天垂怜李钦年轻时吃苦太多;也许是眷顾李钦、李铭姊妹情深,经过医院二十多天的抢救治疗,李钦又回到了人间。

但是从阎王府回来的大姐李钦,已经被病魔摧垮了。由于大面积脑梗,李钦86岁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伤害,从医院出来后,命虽然留下了,人却都不认识了。一开始,还偶尔能认识妹妹李铭,后来就连天天照顾她的李铭竟也不认识了,而且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。最让家人无奈的是她不能用语言表达了,饥寒饱暖都不会说了——她完全依赖别人的照顾活着了。

有句悲凉的老话说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,有多少父子、母子之情,夫妻之爱都在久病中消磨殆尽啊!我们的心灵与眼球,更多愿意看到的是在公园里父母带着孩子嬉戏的天伦之乐,有谁愿意去留意照顾父母吃喝拉撒的天伦之苦呢?这可能是人们趋利避害的心理造成的。但是能避开吗?回避得了吗?这个问题与生和死一样,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! 那么连垂直的血缘关系都经不住长期的磨砺,更何况已经各自在人生的轨道上走到了退休的姐妹呢?

没有长期照顾过病人的人,不会有切身感受。它需要足够的体力、精力投入,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。这种长久的耐心,一个是职业使然,比如医院里的“护工”,再有就是强大的、根基牢固的爱心。而耐心如果建立在爱心之上,那这种照顾,就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付出、忘我的付出。妹妹李铭做到了,一做三年!

大姐已经没有了认知力,李铭每天24小时的守护着她:每两个小时翻一次身,夜间也坚持两小时翻一次身。所以三年来,李钦没有褥疮,皮肤没有一点问题。虽然李钦大小便已经不能自理,但是李铭坚持不给大姐用尿不湿,定时照顾她的大小便。每日三餐营养配餐更是讲究,大姐只能吃流食,所以要把薏米、枸杞、绿豆、百合等等先用水泡软,然后煮成粥,再用打磨机进一步磨成糊糊喂大姐。

为了能让李铭多休息会,李铁锤坚持夜里12点完成一天最后一次、也是新的一天的第一次翻身。那么夜里如何记得给大姐翻了几次身呢?在李钦的床头柜下层,放着四个小药瓶,李铁锤夜里十二点帮大姐翻完身,就把一个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自己去睡觉。夜里两点,在闹钟的提醒下李铭起来为大姐翻身,再拿一个小药瓶放在柜子上面;然后,李大哥早上四点左右,再次为大姐翻身,再拿上一个药瓶来,这样,不管夫妇两个谁起来,只要看看柜子上的药瓶,就知道大姐翻了几次身。这种方法,最初是怕自己睡着了,耽误给大姐翻身,又怕对方已经翻过了,又折腾了大姐。但是,其实经过几天的时间,李铭夫妇的生物钟已经完全按两个小时起来一次的节奏,调整过来了,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药瓶来“记事”了。

为了给大姐换洗衣服和接大小便方便,李铭为姐姐量身定制了只有一只袖子的衣服和前后长短不一的裤子。一个月理次发;一周洗次头;每天要擦澡。给大姐翻身动作要快,怕她着凉;翻动时下手要轻,如同呵护婴儿一样,李铭的心竟是这般的柔软,这般的细致!这样的姐妹情,世上确实鲜有!

天气好时,李铭夫妇会推着老姐姐下楼晒晒太阳,围着小区转上一圈。看着姐姐用新奇惊喜的目光打量着本应很熟悉的周围事物,李铭的心里不知该喜还是该忧,反正姐姐就在身边,几十年没在一起,时间那么快地过去了,现在能拉着姐姐的手说说话,也挺好的。李铭的心宽,宽得让铁锤大哥都有点摸不着边儿。近两个月由于秋冬之交,天气变化大,姐姐病倒了,发烧。李铭则由于日夜操劳,扛了两个月后,终于自己也病倒了。毕竟李铭也是60多岁的人了,毕竟天天日日如此的付出,头疼、腰背疼、胃疼,她也累出了一身的病。再持续下去,恐怕铁锤大哥也会被拖垮!

但是,妹妹李铭从未动摇过自己照顾姐姐的决心!她知道她对姐姐的守护,是生命的守护,她要留住的是姐姐的生命;她知道,老姐姐那游丝一般的生命,就牵在自己的手上。即便是个不相识的人遇到危难,都要伸出援手,更何况这人是自己的一奶同胞,是曾经给过自己关爱的姐姐呢!

李钦的儿女也是知情达理之人,他们心疼小姨,曾对小姨多次说过,“现在的重点不是妈妈,是小姨!妈妈已经这个年纪,已经这个样子了,不能再把小姨拖垮。”

但是李铭依然如故,我问为什么?李大哥说,李铭说了,因为“她是我姐姐”

   

与铁锤大哥聊了一会儿,我听到李铭的屋里有了动静。李大哥连忙进去看望,我也跟了进去。此时李铭已经坐了起来。她清秀的面庞,带着眼镜,也许是在病中,肤色洁净却有些苍白。

李铭起床后,先去了趟姐姐那,然后回到自己的屋里靠着床栏拥被坐着。她对刚才不能接待我表达了歉意。从她的气色和语调,看得出她是在强打着精神。这时铁锤大哥也走进房间坐在了桌子前,在征得夫妇俩同意后,我坐在李铭的床边,和她聊了起来。

您已经照顾大姐这么长时间了,且自己也累病了,当初为什么不个保姆呢?我知道李铭身体虚弱,要抓紧时间,所以问题上来就很直接。

“保姆有好的,但是没让我们碰上”,李铭回答的很干脆。的确,有一定这样经历的人,不需要对李铭的回答任何质疑。好像还有一部片子,名字叫“田教授家的28个保姆”,说的就是因为不合意,教授不停地换保姆一共换了28个。

保姆是一份工作,需要一定的技能,更需要敬业精神。保姆需要被雇主尊重;同时,保姆更要用自己的工作表现获得尊重。而社会现实是保姆的素质和技能达不到要求,而工资却不比经过训练的、在世界上有良好信誉的“菲佣”低。

其实家里最初是顾了保姆的,但是李铭遭遇了田教授的经历。这位保姆早上八点还没有起床,一天都在玩手机,不会照顾病人,只给病人喂个饭。本想花钱找个帮手,却没想请来个“奶奶”。一辈子做事麻利、不惜力的李铭当然看不上这样的保姆。于是,只能自己干,因为她舍不得姐姐受一点苦,她也放不下脸训斥别人。

我的第二个问题依然尖锐:大姐有儿女,照顾大姐首先应该是他们的责任;如果因而照顾不周出了闪失,虽然是亲姐妹,您是否能承担的起这个负责?

李铭笑笑说,孩子们都很懂事。但是他们工作很忙,又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需要照顾。他们也很心疼我,一再让我注意身体,怕我累坏了。听得出,李铭与姐姐的孩子们之间有一种爱的默契。李铭的这话我是懂的,我父亲曾经住院三个月,我们姐弟五人,再加上儿媳全部加入陪床的队伍,最后是全家上下人困马乏。

为什么不送养老院呢?

我们也去养老院看过,在养老院里,我们看到像我姐这种情况的老人,吃饭是把嘴扒开,往嘴里倒饭,实在是看不下去。养老院的这一幕,深深刺激了李铭,“家里有我们呢,怎么舍得让大姐去养老院受这个罪?”

作为姊妹,相互照顾是一种道义上的义务,而不应该成为一种必须的责任。换句话说,您照顾姐姐这几年,心里委屈吗?

怎么会委屈呢?不委屈,我觉得没什么!李铭对我的这个问题感到奇怪,“我就是看不得我姐受苦,因为她年轻时吃苦太多了。我小的时候,遇到什么问题,都是找我姐,她什么都管我。现在她老了,我来照顾她是应该的,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儿,没有什么好说的”。按照李铭的想法,这种事不应该做什么宣传,也没有什么好写的。她说“我姐从小就苦,她10岁做童工,30岁守寡,带着两个孩子。现在儿子都有了孙子,姐都有重孙子了,活到这份上不容易!现在这日子好了,就愿意她多活些年!想想她年轻时吃的苦,我们现在照顾照顾她,又算什么呢?”

李铭不愿意多说,对我关于她和李大哥的姻缘、对他们的工作,关于他们的退休生活的设计、对于他们的夫妻感情、为什么李大哥能够跟随他一起来照顾大姐,她一句都不愿多说。在她的平淡自然中,我本来想刨一刨“善根”的想法遂罢。

佛教论书《大智度论》中说:善有二种,一未生善,谓戒定慧等诸善之法,未曾修习,是名未生善。善若未生当勤修习,令其得生也;二者已生善,谓戒定慧等诸善之法,已曾修习,名已生善,善若已生,当勤修习,令其增长也。

李铭是北京人,出生在北京的四合院里,从小就由大姐带着、被大姐照顾。四合院里一家有事,全院倾力相助的氛围,让她从小就浸泡在善的氛围里。因为李铭没有为自己设定一个宗教信仰,因此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做人,如此行事。她发自内心只是对大姐的心疼和回报。她不自觉地向善、从善、行善。如果非要找出原因,可能就是她心的质地与众不同吧!她并不是仅仅对自己的姐姐有如此的善意和善举,她对同事、对丈夫、对生命中遇到的所有的人,都是善的。她随时随地地付出,会觉得心里舒坦;她对别人的帮助,是一种“未生善”,是“无明”中的“有明”。她的行为,是“善既本根,自觉修习”。

无贪、无嗔、无痴,乃是善根之本,合称为善根。她什么都不为,就为对的起自己的心,而这一颗心啊,是一颗大慈悲心:她无染著、与人快乐、拔人苦楚、对人、事、物无贪著。李铭的这颗心是一颗有无上菩提的心,不持高、低、美、丑差别的心啊。

在当今社会,能够秉持这样的一颗心着实不易,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扎根在心灵的善根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的,只是社会的阅历让她蒙上了灰尘。李铭的这颗心是面镜子,让我们擦拭灰尘,灌溉清水,让它生长出具有社会正能量的绿叶吧!

居家养老

截止到2014年底,我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总数,已经达到2.12亿人,占总人口比重15.5%。北京市老年人口已超过300万,预计2020年将超过400万,人口老龄化压力巨大。1990年北京市即已步入老龄化社会,比全国提前9年。随着老龄化程度的提高,家庭小型化越来越突出,聚族而居、养儿防老的时代早已经过去。 如何解决养老问题,已经成为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社会课题。

由于发展不平衡,当社会已经迈入老龄的时候,很显然我们的社会养老资源明显匮乏,尽管政府做了大量的工作,制定了一系列“慧老”政策,但是面对老龄社会的到来,有关部门以及我们整个社会对这一趋势的认知不够,没有前瞻性地开展工作,显然准备不足,出现了许多纠缠在一起、不好解决的难题。

据有关部门调查,全市65岁以上的老年人,只有4%的老年人选择入住养老服务机构集中养老;而本市96%的老年人选择“居家养老”。

居家养老需要完善的社区服务配套,但是目前居家养老服务方面仍存在诸多问题,如社区服务设施短缺、服务项目和服务能力不足、养老服务人才匮乏等。这种需求大量增加与供给不足的矛盾日益突出,同时老年人在养老方面多样化、多层次的需求还没有被重视,因此,迫切需要制定一部专门的地方性法规来推动、促进和保障。

李钦、李铭姊妹遇到的问题,是整个社会养老问题的缩影。421式家庭结构已经显现出它的弊端。市人大常委会于2015129日通过了《北京市居家养老服务条例》,针对老年人面临的比较突出的居家养老服务问题,制定条列,以解决居住在家的老年人遇到的最基本、最迫切的需求,特别是在用餐、医疗卫生、家庭护理和紧急救援等方面的服务需求。2015129日,北京市人大审议了《北京市居家养老服务条列(草案)》。这个条列经过三次审议后,相比之前新增了有关家庭责任的条款。条列规定,老年人的子女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抚养义务的人,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、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。需要由社会提供服务的,老年人家庭根据服务项目的性质和数量,承担相应费用。

其实对于城市子女来说,对老人的赡养,经济是个问题,而更重要的是时间和精力问题。当老人、孩子、工作、经济负担搅合在一起时,他们无法从中抽身,就像忠孝不能两全一样。这样说不出、道不明的家庭困境,又何止是李钦家?

当社会养老服务体系尚未形成的情况下,李铭的担当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:家庭自救,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。而她所解决的,不仅仅是一个小的家庭困难,而是一个社会问题,在节约社会资源的同时,更是一条解决问题的途径。从这个角度说,李铭、李铁锤夫妇的行为,值得称赞。在一个理性的、成熟的社会养老模式建成之前,更需要提倡这种精神。

当然,当整个社会的养老资源配置已经完成,我们还是要提倡“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”,能让每一个人的晚年都轻松愉快地度过。但是亲情,那同根同源血脉里的亲情,也依然是无可替代的!

陪伴她走到尽头

如何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,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。我曾经送走过奶奶、父亲、公公、婆婆,姨公,还有令我最痛心的46岁的二弟。每一次,都是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撕心裂肺的痛苦。他们每个人的最后一段,不管是突然离开的,还是经过了痛苦的过程的,都是不堪回首的。因此,我虽然不畏惧这个话题,但基本上是回避的。这次采访,今天,我要看着别人、观察着别人如何走这一段路,心里充满了忐忑!

在我的要求下,李大哥带我走进了大姐李钦的房间。一下子,我被屋里明亮的阳光闪了一下。李钦这个瘦瘦的老人象襁褓里的婴儿一样侧身躺在床上。她整洁的头发,清癯的面庞,特别是那双孩童般干净、明澈的眼睛,令我心头一怔。顺着她的目光,一台电视,挂在墙上,电视里,正在播放着电视剧,老人的枕头边放着一个ipad。我突然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幸福:这世界是光明的。人来的时候是冲着这光明而来,是啊,经历了近一个世纪风雨,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,李钦在家人的护佑下,在她的晚年,在她人生的最后一程,又回到了婴儿般的世界:没有烦恼,没有牵挂,身体舒适,便是快乐!

生命的过程,自有命运安排;生命的长度,也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。快九十岁的老姐姐,已经没有了完全康复的可能。“只要我在,只要我能坚持,我要陪她走最后的这段路,我要让姐姐快乐、安详”。刚才妹妹李铭的话还响在耳边。

李钦是幸福的,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,可是需要“万年”才能修得“姐妹花”啊!她遇到了一个好妹妹。

“临终关怀”是个令人忌讳的词汇,但是这个词是温暖的。大姐李钦的安详令人羡慕,这是她一生艰辛付出换来的,而妹妹李铭的修行也必将有善果的回报。

我们不知大姐李钦的路还有多长,但是有妹妹在,她就不孤独,她就有护佑;我们不知我们自己是否能有这样的福报!

陪我进屋的李大哥什么都没说,只是随手拉了一下被子,为李钦盖好脚,随我走了出来。


挥手再见,李大哥关上了家门,我又回到了清冷的世界。我的头脑渐渐地降温,心却热了起来。如果我们不敲开这扇门,怎么会知道李铭的付出与被阳光照耀着的李钦生命的最后时光?在北京,在一个个社区、一片片屋檐下,有多少老百姓在欢乐着自己的欢乐、痛苦着自己的痛苦?他们的担当与忍耐,他们小小的真与善,不都是构成社会和谐之美的最基本的元素吗?

善,是有根的,这根就扎在我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沃土上;善是有源的,这源就是人心的修为。让我们一起去寻善、扬善,因为善待别人,就是善待我们自己;因为善待这个社会,就是保护滋养我们心灵的环境,更是为我们的后人呵护善根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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