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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来的拥抱---------于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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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8 08:37:4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于丹于丹 于 2016-10-8 08:39 编辑

于小北呆呆的看着天空,他不停的向空中吐着烟圈,一口接一口,似乎要把所有的往事吐出来。他在记忆里搜寻着那段朦胧的情感,那里只有他和一个叫英子的姑娘。首都机场嘈杂的噪音并没有影响于小北的思绪,所有的情节开始清晰起来。

于小北和英子出生在北方的一座小城里,从小学开始他们就在一个班级,一直到初中毕业都在一所学校。他们一起长大,彼此熟悉,两小无猜。求学的日子总是那么快,他们毕业了。总总原因,于小北并没有继续求学,而是在父亲的安排下,进入了一家国有企业工作。英子选择上了一所中专院校。他们还在一座城市里生活,两个年青人总是见面。关于青春,关于未来,他们无话不谈。英子的学校离于小北的单位不是很远。两人会一起相约回家,一路的歌唱,一路的欢笑。有时于小北会骑车带着英子,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,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。英子则在后面说着她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,两个年青人在青春的陪伴下彼此感受着17岁的幸福。

时间在一天天的前行着,于小北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。他不干心在这小城里生活,他不想一辈子做一名工人。他放弃了工作,要去北京发展。年青人的行动总是很快,一切手续都办好了。停薪留职,和一张远去北京的硬座火车票。于小北去北京的前夜,很多同学来送他,英子也来了。屋子里放着音乐,都是当年流行的歌曲。后来大家说,于小北你唱首歌吧。一首《窗外》在于小北的嗓子里唱了出来,不算好听,但很用情。同学们都热烈鼓掌,英子的眼眼却红润起来。这个场景没人注意,只有英子自己默默的感受着。她觉得于小北这首歌是唱给她一个人的听的。短暂的相聚同学们都离开了,英子以为于小北会去送她,结果她没有等到。回到家她自己大哭了一场,姐姐问她怎么了。她把心事告诉了姐姐。她说,于小北要去北京了,我喜欢他,可是我和于小北连一次手都没拉过。

于小北走了,英子还在那座城市里读书,偶尔会想想小北,他们暂时失联了。于小北到北京后才发现,这里根本不是梦想的天堂。学历,人脉,机会,能力他一样没有,他如此的青涩,他后悔了,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可是梦想这东西一但有了,就像魔力一样会让人着魔。他发誓要留下来,要让自己在北京精彩的生活下来。他凭着年青和激情一点点的打发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带来的痛苦。越是静下来时,他就会想起英子。他想找她,可是无从头绪,不知怎么找。其实英子也一直等待着来自北京的关于于小北的消息,哪怕是一点点,都会让她兴奋。

于小北开始给英子写信,一个孤独的渴望被认可的灵魂,他想得到来自远方英子的祝福。

英子收到来自于小北的信很开心,像是一朵向阳花从心里开了出来,接受温暖阳光的洗礼,英子又感觉到了幸福。她一字一句的读着于小北的来信,生怕错过每个字。两个年青人又开始有了交流,但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。不久英子即将中专毕业,她说于小北我想分到北京和你在一起工作。于小北听了这话也很高兴,她打算着,英子来了以后两个人一起在北京这座城市里拼搏奋斗,想着以后自己在也不孤单了。朦胧的情感在于小北的脑子里冲撞着,他渴望着英子来到的那一天。然而事与愿违,英子被分到了南方一座沿海城市。此时于小北和英子的心情都很沮丧,他们又一次失联了。

想到这,于小北向夜色深处扫了一眼,低头看了看表,8.35分,离英子的飞机落地还有2个小时。他和英子约好了今天见面,两个人17年没见了。他不知道他是否一眼能认出英子,虽然两人刚刚传送了照片。这17年英子结了婚,已为人母,在南方那座城市里过的很幸福。于小北也结了婚,刚刚当上了父亲,生活虽然拮据,但还算体面。于小北定了定神,将烟灰抖掉,喝了一口水。那水从嗓子里一直到肚子里凉凉的,让于小北觉得不舒服。老胃病了,他想喝热水。可是他不想动,怕一动就就停止了思绪。他在想英子是否穿着那条她喜欢的裙子,一直以来总有一个画面,在于小北的脑子里闪动着。那是17年前的一个夏天,雨后有微凉的风,天空干净的像被人用水清洗过。于小北骑着一个28式的自行车带着英子。英子穿着他喜欢的连衣裙,搂着于小北的腰,头轻轻的靠着他的背。两人并不交流,只是感受着各自的心跳。“先生这不让抽烟”,一个保洁大妈打断了于小北的思绪。看着一地的烟灰,于小北微微的点了下头表示道歉。他又看了看表,8.45分,“时间为何如此的慢”,于小北嘴里无力的崩出了一句话。他的心跳的厉害,就好像偷了人家的东西,失主就在面前一样。于小北直接走向接机牌,这里早已人头攒动,看看时间还早,于小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。他不想和人家挤,他讨厌拥挤。北京这城市真的很大,可是人口也是真的很多。上班,下班,医院,学校,处处都人满为患,就连上厕所都挤的他喘不过气来。他真想逃离这座城市,回到家乡那座小城。

思绪又翻转了回来,英子分到南方那座城市以后。于小北没有了英子的消息。他变得沉默了,他忽然没有了努力的方向。他想找英子,可却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。他偷偷从同学嘴里打听,他把他的呼机号给她家的邻居。告诉那个邻居如果英子回来,就说于小北找她。英子第一次探家,就拿到了于小北的呼机号。她迫不及待的呼过去,等待那个她熟悉的声音。

两个人终于有了联系,英子高兴的像个小孩子。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了书信往来。一个在南的她,一个在北的他。两个人彼此鼓励着,彼此等待着。说一定要见面,他们对见面信心满满。可是他们却真的再没见过面。一次于小北喝醉了,他习惯喝醉洒后给英子打电话,因为酒醉后,他只想给她打话。此时的于小北在电话那端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,我不认识于小北,我不是英子,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。于小北傻了,忽然没有了思绪,他以为打错电话了,可这分明是英子的电话,对方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。英子恋爱了,可她明明喜欢于小北。但是她一直也没对小北说爱。英子觉得于小北不属于他,她决定放弃。再后来她像很多人一样嫁人生子,与于小北再也没有任何联系。于小北也从未对英子说过爱,但是心理那种感觉是不能够欺骗的,接完英子的电话于小北喝了一夜的酒。他的心感觉被掏空,没有了目标。第二天酒醒已是中午,当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时,明显的看到还有未干的泪。他坐了起来,习惯的点了一颗烟。他已经有三年的烟龄了,烟对男人来讲,是个好东西。在你苦闷时,它可以帮你化解心中的烦。于小北想念英子,可是她能感觉到英子是真的离开自己了。他现在必须振作起来,必须去面对新的生活!虽然两人未曾说爱,但是两个人年青人的爱在最美的年纪放在了心底。

     时间匆匆流逝,转瞬间已到了2016年的夏天。这一年于小北34岁,三年前他结了婚,今年刚刚生下了宝贝女儿。于小北躺在了那张他期待已久的白色病床上。如果没有这场病,可能这辈子于小北和英子再也无法见面。于小北真的太累了,34岁他感觉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苦,他感觉到了异乡漂泊的痛,他想念太多的人,但英子一直是他最思念的那个人。深夜里病房的静让他恐惧,越是恐惧越是思考。他觉得人生苦短,他开始考虑不能这样麻木的活着。他想见英子,可是早已没有了英子的消息。这些年英子过的好吗?她现在怎么样了。是不是也有了自己幸福的家。于小北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,幻想着英子的点点滴滴。耳畔的一首歌曲,被于小北听了一遍又一遍。是那首英子喜欢的歌《窗外》。他决定找英子,现在的科技很发达。他建了小学同学微信群,通过一个同学终于找到了英子。于小北的心又一次狂跳起来,他加了英子的微信、QQ、要了英子的手机号和通信地址。这一次他不想和她再次失联。两个人慢慢的开始交流,开始回忆过往。他们身边没别人,仿佛又回到了,从前的他们。英子说感觉像是谈恋爱,于小北也有这感觉。两人无话不谈,每天都有信息往来。于小北觉得不再寂寞,生活也有了奔头。虽然还在医院的病床上,但是他好像有了牵挂,有了幸福的味道。34岁的生日于小北注定要在病房里过了,家人都很忙,没人陪他。只有远方的英子在陪她。忽然手机响了,于小北的快递。他收到了一大束向阳花,这是英子给他买的,希望他如向阳花一样开心,花里面夹了一张卡片,上面短短的几行字“17岁的回忆,生日快乐,早日康复”!于小北的眼睛红润了,他看到了英子,他看到了那辆28式的自行车,他们在一起,他们一同前往回家的路。

于小北那颗心早已飞到了英子身边,虽然他已结婚,他这样做不对。可是有种情感是不能够控制的,他必须要见英子。于小北把想法告诉了英子。英子这些天也在做着思想斗争,要不要见面,见了面会不会尴尬。最终英子决定来北京找于小北,因为她渴望见到于小北。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情感。英子订了去北京的机票,告诉了于小北她的航班号。这几乎是一气呵成的事情,没有任何停顿。来北京之前英子特意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,那裙子是于小北喜欢的颜色。飞机盘旋落地,英子的那颗心也开始加速跳动起来,她渴望见到于小北,又不知见到于小北后该说什么。她跟着人群往前走,在寻找于小北。

于小北定了定神,看到停机牌上航班落了地。就在航班出口处等着英子,他也在人群中寻找英子,他真怕错过她。忽然一条漂亮的裙子进入了眼帘,是她,肯定是她,于小北默念着。他向英子挥手,英子也看到了于小北,这个她17年没见过的初恋情人。两人四目相对,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。于小北控制不住自己,上前给了英子一个拥抱,他就这么抱着英子,不想放手。因为17年他们从没拥抱过,他要把这迟来的拥抱放入英子的心里。他不在乎身边的人,因为现在身边没有别人。英子感觉自己飘了起来,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支配。她等这个拥抱太久了,她等了17年。如果17年前,她要说爱的话,也许她不会错过于小北。如果于小北说爱的话,他也不会错过英子。两人就这么拥抱着,感受着对方的身体和味道。

  



2016年9月30日星期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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